文字 | 无刺王冠龙，朝乾
这几天，全球能源市场正在体验罕见的极端压力测试。
伊朗已经宣布对霍尔木兹海峡实施军事管控，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副司令穆罕默德 · 阿克巴尔扎德表示，海峡已完全处于伊朗海军控制下，十多艘油轮在该海峡被炮弹击中并烧毁。
由于安全风险急升，保费也跟着飙升，大量船东观望绕行，霍尔木兹的实际通行能力已经大降。
仅仅截至 3 月 1 号的统计，就有约 170 艘集装箱船、合计 45 万 TEU 的运力被滞留在波斯湾内。
在原油端的冲击更直接。伊拉克宣布关闭鲁迈拉油田（靠近出海口，排名世界前十的超级油田）的石油输出，因为储油设施已经饱和了。
如果封锁持续，中东产油国将先后满库，必将进一步压缩产量。
我们简略讨论下几个关键问题。
01
波斯湾 + 霍尔木兹海峡依然无法替代
根据能源信息署（EIA）统计，约 20% 的全球海运石油贸易要通过霍尔木兹海峡；液化天然气（LNG）通过海峡的比例也在 20% 上下。是沙特、伊拉克、科威特、阿联酋、卡塔尔，当然也包括伊朗等国卖油卖气的生命线。
其实此前海湾国家已经建了绕行霍尔木兹海峡的陆上管道，如沙特和阿联酋均有向红海方向的替代出口管线，连伊朗自己也建了绕行线路，但总体运力还远不足以替代海峡。
市场层面已经快速反应。布伦特原油逼近或突破 80 美元 / 桶关口，冲击 100 美元 / 桶也是有可能的。战争险保费、运费、现货等当然也全面抬升。
在过去十年，美国页岩革命让美国重回第一产油国，俄罗斯产量也维持高位，再加上新能源快速增长，使部分舆论认为中东的重要性下降。
这种判断一定程度上忽略了"产量"与"可出口量"的区别。很多产油国本国就消耗极高（中国产量也很大，但完全不够），真正决定国际市场价格的，是可以流入贸易体系的出口量，而波斯湾国家显然是高度外向型的经济结构。
所以，即便产量结构发生变化，波斯湾在能源贸易体系中的核心地位并未下降。
02
油霸的难处
波斯湾的油运不出去，各大油田开始满库，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：运不出去，就先停产呗。
但是在技术角度看，石油产业是一个高度连续运转的系统。许多油藏是依赖地层自然压力维持稳定开采，贸然停产可能导致储层压力失衡、产量永久性下降，甚至对油田造成不可逆损害。
所以即使运输受阻，也是能不停产就不停产，原油开始在港口和储罐里迅速堆积，直到彻底装不下。
比如伊拉克鲁迈拉油田是世界最大油田之一，日产量超过 140 万桶（中国全国日产才 400+ 万桶）。如果连这种主力油田都储库告急被迫关闸了，意味着整个波斯湾石油系统已经走到了临界点。
按照粗略的推算：封锁 3 天，伊拉克港口储罐开始溢出；封锁 7 天，沙特储库告急；封锁 25 天，海湾七国储油设施全面接近满载。原油无处可去，但生产惯性还在，这就引出一个问题——负油价。
03
会出现负油价吗？
这一幕，让人想起 2020 年那场负油价事件。
那年 4 月，新冠疫情导致全球需求骤降，美国俄克拉荷马州库欣储油中心接近满仓，陆上运输同步受阻。WTI 原油期货 5 月合约在到期前一天，价格一路狂泻至每桶 -37.63 美元——持有原油的人，必须倒贴钱请别人来接走这批油。这是人类石油贸易史上第一次出现负油价。
中国市场对此并不陌生。彼时中国银行旗下的" 原油宝 " 产品直接挂钩 WTI 期货，大量投资者不仅亏光本金，还倒欠银行差价，酿成了一场轰动一时的金融风波。
如今，波斯湾的局势制造了一个结构上几乎相同的前提：出口通道受阻、储存空间耗尽、生产无法骤停。理论上，这正是触发 " 负油价压力 " 的三要素。
当然，完全复制 2020 年的极端情形并不容易。
OPEC 有协调减产的机制，主要产油国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协商压缩产量；部分国家的陆上管道也能承担有限的分流功能；金融市场的预期博弈，也可能在价格触底前率先反弹。
但无论最终走向如何，都揭示了一个冷峻的现实：石油市场的稳定，从来不只取决于地下埋了多少油，更取决于那条 33 公里宽的海峡是否通畅。
04
天然气问题
相比原油端，全球天然气供需面临的风险或许更大。
因为卡塔尔作为主要 LNG 出口国之一，权重太大了，出口 LNG 同样要走霍尔木兹通道。海峡长期封锁，亚洲现货 LNG 价格可能要大幅波动。
当前，取暖季已接近尾声，在一定程度上缓冲了极端风险，但也只是缓冲。包括我国缺天然气的问题，可以参考下我们刚发的视频。（卡塔尔大概占中国进口的 15％）
05
在消费端，谁最惨？
亚洲国家受影响最为直接。更具体的，中国、日本、韩国、印度长期大量进口中东原油和 LNG，一旦海峡受限，这几国的进口成本和能源安全压力会显著上升。
欧洲的情况不太一样。2022 年能源危机后，欧洲大幅提高了美国 LNG 进口比例，并加强了来自挪威的管道气供应，对波斯湾的结构性依赖度已经下降。当然，欧洲价格也会受冲击，但结构上看是亚洲几国更严重。
06
继续封锁下去，会发生什么？
短期内，各国将被迫减产或关闭部分油田；航运绕行将推高成本；能源价格维持高波动。从中长期来看，若冲突扩大至能源基础设施本身，修复周期会拉长，风险溢价会长期存在。
波斯湾油气的重要性依然很难下降。即使全球能源格局发生变化，但出口通道的集中度决定了波斯湾的战略地位，当前的混乱不光是地缘冲突，也是全球能源贸易体系的压力测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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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面：地球知识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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